变故出在2020年。那年国家推出低息专项债支持供热项目,张永赶紧汇报,却被告知“民企不能用”。可没过三个月,住建局负责人找他要“证明”:让宏源和城投公司“联合经营”,这样就能用专项债。“我问钱能不能归我们用,他们说不行。”张永没同意——他怕背了债务却拿不到钱。从那以后,县里的态度变了:住建局自己投1.3亿建了1台锅炉,城投公司又建了2台,原本的“独家经营权”成了空文,城区供热变成“三足鼎立”。
更难的是“生存关”。2018年到2020年,煤炭价格从580元/吨涨到1900元/吨,供热价却由政府定死,宏源一年亏了1.65亿。还有收不上来的暖气费:3万用户里,每年有1万多户拖欠,其中近1000户是“人情户”——局长、主任打招呼“免单”,甚至有法院工作人员说“几年没交过”。“冬天零下20度,政府不让关阀,不交钱也得供,不然老百姓闹起来,我们担不起责任。”张永叹气,那些年他到处举债,连房子都抵押了。
2022年底,副县长找他谈“城投控股”,张永没同意——疫情要结束了,他想再拼一把。可没想到,这成了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”。
更绝的是7月的接管:12日上午9点,“岷县城区供热问题处置小组”冲进公司,封存了电脑、账本,连大门钥匙都收走了。随后县政府发公告,把经营权转给了城投公司。“我们是合法经营的企业,怎么跟抄家一样?”宏源的办公室主任曹姐至今记得,那天员工们站在门口,看着城投的人搬东西,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对于“解约理由”,双方各执一词:住建局说“群众投诉100余件”,张永反驳“定西23家供热企业,我们投诉率排倒数第二”;住建局说“负债高影响公共利益”,张永说“前期投资3.7亿,本来就需要30年回本,负债是正常的”。更让他疑惑的是“专项债”——当年岷县用宏源的“独家经营权”申请了专项债,可审计局后来指出,城投的项目“没落实自有资金”,“形成实物量有风险”。“是不是为了应付审计,才急着接管我们?”张永猜不透,但他清楚:自己的企业,成了“替罪羊”。
在岷县的冬天,宏源建的管网还在供热,可那些管道里的热气,再也不属于张永了。他有时候会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城投的招牌,想起2018年签协议那天,县长说的“共赢”——对于民企来说,“共赢”的前提,是一份能被遵守的合同;而“安全感”,就是合同上的字,能落到实处。
“我就是想讨个说法。”张永说,他会一直告下去——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“民企该有的尊严”。毕竟,当招商引资的承诺变成“空头支票”,受伤的,从来不是某一个企业,而是整个地方的营商环境。